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虹影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上海魔术师精采部分  

2006-12-06 00:2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 上海魔术师精采部分 - 火狐虹影 - 虹影的博客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


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
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

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

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

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

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 

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

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

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 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

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

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

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

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

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

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

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

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

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

 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

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什么意思?”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

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

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

 

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

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

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

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

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

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

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

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

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

 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

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

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

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

什么意思?” “里面,英赛德,”男孩子喘着气说,“里面有人折断我。” “折断你?怎么折?” 男孩子痛苦万状地扭着身子。男人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一个办法,摊主正给另一个顾客盛一碗臭豆腐,他一把拿过来,“我们先要的。”他把碗放在男孩手中:“让他吃,吃完我就付钱。” 摊主不会让男孩不付钱就走,这样他就可以离开几步,看个究竟。能让这个男孩发神经说胡话,必是天下最蹊跷的勾当。人围得紧密,男人费劲力气才靠近。不过,挤不进没关系,他个子高,已经看明白。 是个杂耍班子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跪着翻身,上身反扑过来,肚子朝天,脑瓜从双腿之间伸出来。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站上她的肚子。小女孩两腮和嘴唇点着红艳过分的胭脂。 这一招叫“翻天庭”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围观的人群喊好,撒钱的人却不多。一个双鬓有点灰白的粗壮男人,在抱拳打揖转场子,嘴皮翻得快,声大如宏钟: “观音娘娘身边玉女下凡神仙功!哗啦――各位看官洋钿哗啦――哗啦――哗啦,先谢过各位老板慷慨施舍!” 女孩被人踩了几圈,班主喊了十几个哗啦,才有人丢出一两个铜板,班主赶快拾起。少年从女孩身上翻身一跃而下。 班主又高声一吼:“各位发财大看官宝眼看仔细啰!” 旁边走出一个青年壮汉,个头极大。他先一只脚颤悠悠地试试小姑娘的双膝,又试试小姑娘的肚子。周围人伸长脖颈。这个壮汉可能有两百斤重,场面有点吓人。连小姑娘也收起一丝儿笑容,似乎有所准备。 “三百斤铁塔山大罗汉,玉女也能纹丝不动抬上天!纹丝不动抬上天哪!” 壮汉踩上了女孩的肚子,女孩脸都白了,笑容很勉强。 那男人心里一惊,想起男孩,回过头一看,臭豆腐摊边凳子上没有人了。“不对,”他心里骂道,“臭小子,我上了你大当!”他用力往外挤,可这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,有些嘶哑的嗓门,痛苦地喊:“父王,我受不了。”他马上停住了。 “好!”人群喊炸开了。他高过许多围观者,转过头一看,那个壮汉站在小女孩胯上,正在专心做金鸡独立的姿势。 “停下,停下啊!哇呀,父王。”男孩已经痛得滑倒在地上。 男人说:“我是个洋人,弄出事来,管事的不照应我末途。” 人群更喧闹了,班主又在喊:“看官大发财!哗啦哗啦啦赏钱如泼水!今天大利市多谢捧场!” 他焦虑地抬头往里看,大吃一惊:那个班主满脸流汗地举起一个大缸,站在小女孩的身上的壮汉正要接过去。班主在狂喊:“金刚宝眼看清楚啰!下钱就显功,撒钱啰。撒钱神功不散!神功不散!玉女抬天!玉女抬天!罗汉不倒啦!山上加山啦――” “杀人啦!”男孩子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惨叫起来:“杀人啦!” 孩子骇人的叫喊惊动了整个人群,有人跟着尖叫起来,“不好啦,杀人啦!”一下子炸了场,也有人趁势去抢洒落在地上的赏钱。壮汉早就跳下来,推倒抢钱

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

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

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

的人,钱币撒在地。女孩子喊了一声,鲤鱼打挺翻身跳起,来不及做个收势,就一头冲去抢钱。 男人一把拉起男孩赶快跑。听到后面闹哄哄中有声音在喊:“洋瘪三白吃不付钱!”“抓洋瘪三!” 他使着力气拽,不管孩子步子小跟不上,钻进没人的小弄堂,才停下来看男孩:孩子好像没事,气比他还匀,笑嘻嘻讨好似地看他。 “到底什么事?”他真的生气了,在上海滩混饭吃,绝对不能卷到哄闹场面里去:什么麻烦都可以推到他身上。 看到面临挨骂的架势,男孩嘟着嘴说:“格辰光就是痛奇,浑身上下骨头啪啪响。”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 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 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 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 男人想了一下:场子里小女孩身子如绢花一样折起来,壮汉站上她身上时,他也捏了把汗。这把戏叫“内功”。主不能担保女孩内脏脊柱不会踩坏。女孩不值钱,这种事常常发生。以前他们在各码头上遇到过这种杂耍,男孩只是不喜欢。这次不一样,没看见,怎地闹个死去活来?

反正已经过去,连那位卖臭豆腐的,都没有抓住他们。真到了要付钱,即使一毛,也拿不出,有也舍不得。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

几抹斜阳搭在弄堂,在那些晒晾衣裤上添了些红光。正事正经办,赶快找那个马戏班主。他的王子跟着他,也吃不上臭豆腐!这上海遍地是钱,怎就没有他们的?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所罗门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列王。经书难道会开笑话?他这样信神之人会跳不出地狱?我主说了,不要与一切仇敌纠缠,他要以我名建殿,我必坚定他的信心。琐巴王利合的儿子正往大河去,是啊,无论东方西方,主都让我得胜,主啊,但愿这不是我奢想。

 

(本狐从今日开始选摘新书《上海魔术师》精采片段给朋友们。) 一, 加里王子路过城隍庙 他说,你知道《传道书》怎么开头吗?“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一代过去,一代又来。” 手指敲敲孩子的脑袋,让孩子站定听他讲,“你可知,在耶路撒冷作王,大卫的儿子,只可能是我。我受主差遣,遥远的过去,开始做准备,先就写好《传道书》,明白吗?你是本王的王子,最聪明最能干,千万不要忘。” 男孩早就点头了,一脸认真。 他继续说:“不要不高兴听!我昼夜辛劳,见证一个个新王朝,最后才到达了东方,我是为你而来,不是为上海。” 他看着街道上空一道灰暗的天,继续说:“我又转念,见日光之下还有一件虚空之事。有人孤单,无家无母,是极重的劳苦。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” “我难受,”男孩子突然说:“父王,极极难受。” 他听见了,看都不看一眼,只把孩子抓得更紧:他们正穿过城隍庙最挤泼翻的地方。庙前的大场子有各式吆喝、各种香味。他得找一个马戏班主谈生意,想参加一个小场子。 我主,饶恕这些罪人的灵魂。在这个恶孽之城,我要向多少狗娘养的求情? 有一点不需要主提示,在这嘈杂的所多玛,他非得把这孩子捏紧不可。好奇心不仅夏娃有,亚当也有; 偷孩子虽不是中国特产,想抓走这个俊俏男孩的人不会千年难遇。近来这孩子听话了一些,也许不会长成叛逆的该隐。 男孩子又在叫了,声音凄惶: “父王,透气不过。” 他俯下身来,看到孩子脸色灰白,眼神满是恐惧哀怜。 “我的王子,”他严厉地说:“什么难受地方?这可不是香柏木宫。” 被他叫做“王子”的男孩,好像就要晕倒在地。小东西十有八九在耍滑,他蹲下,抓住孩子的双臂,“到底,什么地方难受?” 男孩子喘不过气来,双眼翻起一片白,手直抖:“每个地方,上下全身――玛玛拉,达达哈。” 这样子像癫病,一着急时,这孩子会各种语言一齐上。小东西已跟了他八年,健康得像条小狗,从来没有这种癫病。不然,主早指了别的路。 应当让他坐下,四周人来人往,没有地方可坐。附近有个摊子,卖臭豆腐的,香气扑鼻而来。摊主正期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。他扶着孩子过去。 “这位洋先生脸熟,”摊主热情地迎上来:“一毛四方,火辣火烫,随用辣椒酱。” 男人笑嘻嘻地点头,占了板凳说:“就借个座儿,借个光儿,让这孩子坐一坐就走。” “不吃?”摊主笑脸一下子收住。“不吃别占座,您给个面子!我们做小生意,您洋老板,就抬举别人吧。哎,您――”他话没说完,瞧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姑娘走来,急忙转头去招生意了。 男孩子按着肚子哼哼。 “到底是哪门子事?臭小子,耍本王花招?” 男孩子头垂着,只是伸出手,指着右前方。那边正有一大群人,有的在喊好,有的往里挤,不清楚他们围观什么。男人急了:“什么,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75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